追问一棵树
文 刘佳富
就像久别重逢的老友，我又看到了白云岭上那几棵高大的松树。
挺拔的树干，巍峨的身姿，斑驳的树皮，常青的针叶，以及两三个人才能合抱的躯干，像极了道吾山上的迎客松，在这群山环抱的大山里是那样的鹤立鸡群，茕茕孑立。
我凝视着这棵棵大树。它们能长成今天的参天大树，要躲过干旱冰冻、天打雷劈等自然灾害，绕开森林山火、松材线虫、人为砍伐等种种磨难和不测风云。从一粒松树种子落地，生根发芽，开枝蔓叶，沐浴着山风雨露、阳光空气，从不低头，茁壮成长。也许这粒种子是从调皮的松鼠牙缝里掉出来的，也许是一只鸟儿衔在嘴里在天空飞呀飞，突然一松口坠落山涧，于是就随地安家落户，长成了一株幼苗。虽然不时有豺狼野兽的践踏、猎人樵公的剐蹭，但这棵幼苗就是不服输、不弯腰、不退缩，勇往无前，天天向上，努力伸展自己的枝叶，在经历一轮又一轮的春夏秋冬和冰霜雨雪后，终于独木成林，长成栋梁之材。
松树浑身上下都是宝。记得小时候姐姐出嫁，爸爸妈妈要我们姐弟仨在后山上砍了一些小松树（那是还没有封山育林），然后剥开树皮，请木匠叔叔扖了一些椅子凳，然后刷上大红漆做了嫁妆。平时我们都是提着小竹篮到山上捡松树球做柴火，到年底了，妈妈又要我们砍了一些松树尾巴熏腊肉，因为只有生的松树丫才能烧出浓烟，熏出地道的农家味。松树还能割松油，用刀子在树上切开一道斜斜的口子，然后挂上一个塑料袋，松油就从躯干里慢慢的汩出，不到一个月就基本上灌满了一袋半透明、黏糊糊的液体，粘在手上衣服上洗也洗不掉，这就是重要的工业原料松香油了。
松树无语，松涛阵阵，山风吹拂，松枝相互间碰撞发出如波涛般的声音，还有那深谷潺潺的溪流哗啦，一切是那么自然深邃，静谧和谐。人来人往，松树还在，大山还在，羊肠小道还在。只是现在上山的人少了，山下家家户户使用煤气液化灶，不用爬山越岭捡枯枝、砍柴火。进山的一般是摘茶籽、捡栗子、接山泉水以及偶尔找草药的村民、安装检修高压电线塔的工人，特别是兢兢业业巡山、时刻提防森林火灾的护林员。他们是大山的过客，在撷取了大自然的馈赠之物后，除了足迹，什么也没留下。他们懂得敬畏大山，坚决杜绝火种入山，爱护疼爱山上的每一根茅草、每一棵大树，都明白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茂密的森林具有生态涵养功能，一座座森林就是一座座绿色银行。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留下一棵棵大树，留下一片片森林，让子孙后代知道人来自于大自然，人与自然和谐相处共生。
绿水逶迤去，青山相向开。一座座青山，如果任其自然野蛮生长，有可能还达不到人类想追求的终极目标。一眼望去，表面漫山遍野，满目葱茏，潜入山林又发现杂草丛生，都是些开发利用价值不大的灌木丛小杂树。中央提出碳中和碳达标“双碳”目标，我问青山怎么办，唯有改良抚育和整地造林，走科技兴林之路。鼓励种植油茶、核桃、板栗等经济树种，开发菌菇、药材等林下经济，广泛种植生长速度快、加工材质好的树种，实施间伐、砍青等措施，从而大力改善树种结构，提高木材蓄积量，丰富林分的生物多样性。落叶林、针叶林、生态林、观赏林，飞鸟栖树，林下生金，一道道绿色的奇迹已化为现实，溪河源头，白云故乡，山花世界，树木海洋，一切美景就在眼前，是那么真实自然、舒心悦目。知山知水，树木树人，生灵草木，只为走过来时的路，走过曾经走过的万水千山。
一花一世界，一树一菩提。人会老去，而树年年常绿，岁岁更新。树比人长久，它可以活比人上十倍的年纪。百年古树，千年老妖，有人说树老了会成精，那地球上千千万万的古树，难不成有千千万万的老妖么。树的世界，人的世界，唯有休养生息、不断更新，才能草木蔓发、春山可望，进而青春勃发、气象万千。
记忆有刻度，一岁一枯荣。追问一棵树，就是追问岁月的年轮，和自己流逝的光阴，淡淡的青春。祈愿阴霾散去，静待春暖花开。让我们自己的时间也一圈一圈长进树的年轮，每一个全新的日子，都在爱的光合作用中长出枝繁叶茂的幸福。
(记于2022年12月7日）
相关热词搜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