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根豆尖一程春
文/唐雅冰
惊蛰不光唤醒酣睡的虫豸,也把一湾凯江水唤绿了,凯江的歌声中便汇入了蜂蝶的嘤嘤嗡嗡、鸟雀的叽叽喳喳,以及菜花的黄与青草的绿,当然也汇入了我和友人不时发自内心的笑声以及惊呼。
站在大回湾对面山头,放眼望去,菜花还不是盛开期,黄中间杂的绿让刚刚褪去外套的春天显得有些许单薄;几顶帐篷从花间撑起,姑娘小伙或并排窃窃私语,或靠背各自刷着国际国内大事;河岸草丛边静静的钓竿垂钓着周末的闲暇,几个孩子把风筝放得老高老高,一直钻进白云里;大妈们五颜六色的丝巾从一片油菜地飘向另一片油菜地,也把一曲曲老歌变成流淌的旋律;凯江不紧不慢,顺着山脚为花花草草从容地拍照留影……
“买一点野豌豆尖吧,我刚刚从山下地里掐的……”身后一个声音传来。转身我才发现,自己站的地方俨然是当地农人的一个小型贸易市场,当地人很会抓商机,看贪“色”的城里人逐春而动,每天车来车往,便将自家产的青菜、萝卜、红苕、韭菜、菠菜、橘子、柚子等随地一放,买卖也就诞生了。这些农村见惯不惊,甚至拿来喂养牲畜的东西,城里人倒稀罕得紧,大包小包买去慰劳被大鱼大肉惯坏的肠胃,落个皆大欢喜。
迎面,与一张中年妇女的脸相对,我话还未出口,她略带腼腆地又开了口:“我从来没有卖过东西,看他们在这里卖,就把自己掐的野豌豆尖也带来了。”
低头,地上塑料口袋里的野菜一根根绿油油的,嫩得煞是惹人爱怜。对那植物我是熟悉的,不过我一直叫它马豌豆。它们一般喜欢长在低洼湿润处,嫩尖凉拌、炝炒、烧汤味道都不错,但一旦开花就会长出藤蔓来,味道也变得涩而苦,不能再食用。待紫色小花谢后,就结出一串串豆荚,样子颜色都和豌豆荚差不多,甚至豆米也和豌豆差不多,只是小了不少,不到豌豆的五分之一大小,这也许是它得名的原因吧。那豆荚可好玩了,把一头掐掉,从背部剖开,掏干净豆米,一个豆哨就做好了,含在嘴里轻轻一吹,清亮亮的声音便会响起,如果双手配合控制气流,还可以吹出高高低低的不同旋律,模拟出鸟啼或者婴儿的哭笑。豆米则是另一种玩法,掐一节大麦秆,在一头两厘米左右处均匀朝四周折下,但不折断,然后把麦秆一头含在嘴里,仰起头,将豆米放在上面一吹,豆米便在麦秆上跳起舞来。当然,豆米也可以当竹枪的子弹,就是在竹筒上插一枝竹条,把豆子放进竹筒,竹条弹出去,能把豆子弹出好几米远,虽然威力不大,可打在身上还是会火辣辣生疼,我就曾吃过不少它的苦头。
“买一点回去嘛,纯绿色食物,野生的,没有打药……”
“好,多少钱一斤?”
“我从来没有卖过,也不知道多少钱一斤合适,要不你给四元钱一斤?”农妇不好意思地整理了一下口袋,从里面挑出一片草叶,顺手扔在一边。
“你没有秤,也不知道卖多少钱一斤,怎么做生意呀?”我一时来了兴趣,和她攀谈起来。从与她断断续续的对话中我知道了,她就住在山脚油菜掩映处,家里生活条件不错,什么都不缺,一家人都喜欢喝野豌豆煎蛋汤。这野菜一到春天就呼啦啦冒出来,麦田与油菜地里多得很,她便经常掐来摆上家里的餐桌。这天出门早、天气好,一时高兴掐多了,拿回家吃不了,扔了又觉可惜……
说着说着,她兀自低头,装了一口袋递过来。我摸摸荷包,略微尴尬地问:“可以扫微信不?”
她红了脸,手却没有收回去:“我的手机不行,你拿去吃吧,没带零钱就算了,反正也不值钱,我随时可以去掐……”相互推辞一番后,钱扫给了旁边卖饮食的老板,豆尖到了我的手上。
在她连声的“谢谢、慢走”中离开,耳畔仿佛有“呜哇呜哇”的豆哨声响起,春天越发明媚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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