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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大河·红色篇丨周遵鹏:鸡鸣三省在贵州

2026
08/02
10:07
中国新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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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过近二十年时间,特别是1995年至2015年,在以充分翔实的证据考证论证之后,中央红军长征时的鸡鸣三省会议在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林口镇鸡鸣三省村召开得到确证:2015年12月16日,中办秘书局、国办秘书局商有关部门并报中央领导同志同意后,权威批复贵州“可对鸡鸣三省会议会址和纪念碑进行抢救性的修缮和保护”。

 

   得到中办、国办的批复,贵州立即着手进行科学的规划设计,投资对1996年树立的鸡鸣三省纪念碑和鸡鸣三省会议会址进行了有效的修缮和保护,并公布为贵州省级文物保护单位。

 

   与此同时,贵州还建设完善了相关的旅游基础配套设施,使鸡鸣三省红色旅游景区很快面向社会、面向公众开放。2025年,鸡鸣三省景区成功申报获批国家4A级红色旅游景区。

 

   这是一个无可争议的客观事实。

 

   贵州“鸡鸣三省”村庄,因其承载中央红军长征时作为遵义会议重要继续和补充的鸡鸣三省会议这一重大历史事件而闻名于世并载入中共党史史册,鸡鸣三省会议已成为中共党史不能掩盖、不能抹去的重大史实。

 

   鸡鸣三省在贵州

 

   1972年6月10日,鸡鸣三省会议的主要当事人周恩来在《党的历史教训》(中央档案馆所存记录稿)中记述:“……从土城战斗渡了赤水河。我们赶快转到三省交界即四川、贵州、云南交界地方,有个村庄名字很特别,叫‘鸡鸣三省’。鸡一叫三省都听到,就在那个地方,洛甫才做了书记(总负责人),换下了博古”。

 

民国1934年10月印制的《水潦》地图(全幅)

 

   根据周恩来这一讲话存稿,可知“鸡鸣三省”不是一个含混不清的区域概念,而是一个位于云贵川三省边界的自然村庄,也就是说鸡鸣三省村庄的存在,必须满足以下条件,即鸡鸣三省在三省边界、是一个村庄、是一个真实的地名。

 

   根据1985年8月12日,原红九军团政治部主任黄火青写给大方县党史研究室的信中所述,云贵川三省边界的鸡鸣三省村是贵州境内的一个苗族自然村落。因此,鸡鸣三省村庄的考证实际上要具备四个基本条件:①三省边界,②一个自然村庄,③一个真实地名(非区域概念),④一个苗族村寨(主要居住民族为苗族)。四川石厢子、云南花房子在当时都是实打实的老地名,自古均无“鸡鸣三省”村庄的称谓,而且地理位置均不在三省边界,距离三省边界的中心点“三岔河”相去十七公里以上,居住村民不是苗族。而且鸡鸣皆难以听到,不具备“一鸡啼叫,三省皆闻”的地理特征。

 

《水潦》地图(局部)标注的“鸡鸣三省”村位置

 

   中央红军长征期间,凡开会地点均已真实的地名命名会议,从未以含糊不清的区域命名会议。如湖南境内的通道会议,贵州境内的黎平会议、瓮安会议、遵义会议、苟坝会议,云南境内的扎西会议等,都是以真实的地名命名会议的。鸡鸣三省会议也应如此。更何况红军指挥高层在电令、命令、宿营地点累累提及石厢子、花房子等老地名,若鸡鸣三省会议是在石厢子、花房子召开的,会议怎么又会以鸡鸣三省命名而不以石厢子、花房子命名呢?显然石厢子、花房子不是鸡鸣三省,而鸡鸣三省更不是石厢子、花房子。

 

   在这里,我们不妨以真实的强力证据展开说一说:

 

   1.民国军用地图清晰标注,鸡鸣三省在贵州:

 

   上世纪20至30年代,国民政府先后组织测绘并印制出版了民国分镇、乡地图,在云贵川三省边界部分镇、乡的地图中,有四川叙永水潦乡的《水潦》地图(民国23年10月印制,比例尺为十万分之一尺)、云南镇雄扎西镇的《扎西》地图(民国24年8月印制,比例尺为十万分之一尺)和云南镇雄大寨(今坡头)的《大寨》地图(民国31年5月印制,比例尺为五万分之一尺)。《水潦》地图,由国民政府参谋本部陆地测量总局于1930年1月开始测绘,国民政府内政部方域司于1934年10月印制,该地图清晰地标注云贵川三省边界的“鸡鸣三省”村庄在贵州境内,位于赤水河南岸的贵州边隅,隶属于当时的国民政府贵州省毕节县林口区管辖,而云南、四川境内均无鸡鸣三省村庄地名。该地图中,还标注去四川叙永石厢子的路线和石厢子地名,说明石厢子地名时已有之,与鸡鸣三省村庄地名毫无关联,各为一个不同的地名,且相距近二十余公里,分属四川、贵州两省。铁据之下,毋庸置疑。

 

民国1937年测绘的云南省镇雄县《大寨(今坡头)》地图(全幅)

 

   从《水潦》地图还看出,鸡鸣三省不是区域概念,而是三省边界真实存在的一个自然村落,这为鸡鸣三省会议地址的考证提供了强有力的科学证据,体现了正确的唯物史观。

 

《大寨(今坡头)》地图(局部)

 

   2.地方文献佐证,鸡鸣三省在贵州:

 

   第一,清末至民国初年,云南省镇雄县下南里(今坡头镇)有名乡绅、彝族文士陇辅臣,曾到贵州鸡鸣三省村动员其老表(贵州指母亲姊妹的下一代互称老表)法戛彝族土目余祥恒、海戛彝族土目余祥华参与出资在三岔河义渡修桥,以方便三省百姓往来。修桥一事商妥后,陇辅臣即赋《为鸡鸣三省修桥致余五老表》一诗,诗云:“赤水清源出古芒,山溪野壑汇汪洋。潜蛟隐鳖岔河渡,带蜀襟黔三省疆。岸断悬崖生险阻,风吹白浪舞猖狂。寻芳客问武陵路,寄语南川余五郎”(收录于2005年总第15期《鸡鸣诗苑》,云南省镇雄县史志办、诗词楹联学会编印),诗中的“岔河渡”即今七星关区林口镇鸡鸣三省村所属的三岔河古渡,诗的标题嵌入了鸡鸣三省村庄名。鸡鸣三省村庄与云南、四川隔河相望的村寨有云南省镇雄县坡头(大寨)镇的白车村和四川省叙永县水潦乡的岔河村。

 

云贵川三省边界三岔河

 

   第二,民国时期,云南省镇雄县教育科科长涂向仁游览贵州鸡鸣三省时,应邀为鸡鸣三省的法戛彝族土目余祥恒撰写其庄园大门对联,联文是“东临蜀水,西拥滇山,鸡鸣三省钟灵地;昔尚武功,今崇文治,虎踞千秋耀德辉”(载于2001年版《镇雄对联集成》,云南省镇雄县史志办、诗词楹联学会编印)。涂公之联,上联嵌入“鸡鸣三省”村庄名,下联嵌入彝族土目余祥恒先祖“奢德辉(又叫德额余辉)”之名。至今,距赤水河面垂高三百米的鸡鸣三省三岔河老鹰岩上还有土目余祥恒家的大营洞遗址。

 

   第三,民国三十三年(1944),毕节弘毅中学(今毕节一中前身)校长萧吉人,根据国民党中央教育委员会制定的教育改革方案,编写弘毅中学乡土教材《毕节史地述要》(藏贵州省档案馆),其中记载了鸡鸣三省村庄之名及其地理位置:从岩梯(猴子岩、石里岩)至大渡口(三岔河)处,叫鸡鸣三省,并注明鸡鸣三省为“毕(节)镇(雄)交界”。

 

民国时萧吉人编写的《毕节县史地述要》 (国民党毕节专员公署专员何朝宗署端)

 

   第四,在鸡鸣三省村庄前的小石山上有一古庙叫“三圣宫”,位于川盐古道旁,是当地苗族村民信仰宗教的场所。鸡鸣三省苗族村民信仰宗教有别于汉族,“三圣宫”同时供奉“孔子(儒)、释迦牟尼(佛)和老聃(道)”三教创始人的圣像。此“三圣宫”建于清代,由鸡鸣三省村庄各姓村民捐资、苗族团练周朝阳承办修建。因坐落地理位置极佳,游人站在此处对云贵川三省相邻的村寨可一览无遗,三省之隔竟在咫尺之间,“一鸡鸣叫,三省皆闻”,鸡鸣三省之名即源于此。在“三圣宫”对面是周团练家在清代修建的一栋“一正两厢”的木瓦结构的大院,大院门前有川盐古道经过,左侧是往来客商息足的客栈。民国时期,苗族团守(清为团练)周廷兰是鸡鸣三省第三代头领,其深知苗族被其他民族瞧不起和欺凌就是因为苗族没有文化和贫穷,因此周廷兰把“三圣宫”的底层用于办私塾学馆,延请私塾先生在“三圣宫”教书,用汉学培养苗族子弟。周廷兰还利用春节、清明节、端午等民间传统节日,宴请鸡鸣三省周边的文士在鸡鸣三省“三圣宫”聚会观光揽胜、吟诗作对,文士们曾留下了一些脍炙人口的诗联佳作。如《“三圣宫”学馆联》:上联“借三圣宫殿,再设坛堂,往不追,来不拒,无怠无荒施化雨”;下联“集四方英才,重归马帐,幼而学,壮而行,有廉有义坐春风。”据调查,这副对联为在“三圣宫”以教书作掩护、在鸡鸣三省周边秘密进行革命活动的中共毕节地下党周开甲所撰。由于“三圣宫”是三省边区文士们经常聚会之所,因此“三圣宫”又叫“一览三省楼”。民国三年(1914)树立、由当地文士张天霖撰写的《三圣宫碑序》,碑文行笔流畅,文彩妙绝。碑文开头详细记述了鸡鸣三省村庄的地理位置:“吾里界属黔阳,三省当曲。犬牙交错,有蜀川倒流于臂左;虎踞盘环,得滇山峨菆【音邹,堆聚之意】于脑(右)”。碑序附录部分详细记录了当时22姓72人捐资的名单及功德。鸡鸣三省是一个小村庄,不可能居住有22个姓氏,其中多为川盐古道上过往客商布施功德者之名。

 

《毕节县史地述要》第00023页

 

   第五,鸡鸣三省古道是明、清时期“永岸”川盐进入黔西北和滇东、滇东北的主要路线之一。据清代《毕节县志》记载:清咸丰十一年(1861),贵州提督田心恕因军粮不济,曾奏请川、滇等邻省与贵州交界地方各口岸客商贩货入境,抽各货之十分之一变卖接济军务,在贵州鸡鸣三省所属之三岔河古渡口,由毕节厘金局委官一员收取。至今,古道仍是三省交界村民徒步行走往来的道路。

 

清光绪《毕节县志》绘制的境内川盐古道路线图

 

   第六,查阅20世纪80年代印刷的《毕节县地名录》,该地名录记述:海嘎公社原名得胜,在毕节县城北,距诚七十五公里。位于东经105度18分至105度21分,北纬27度40分至27度44分之间,总面积25.9平方公里。南邻渭河,东接林口,东与团结等三个公社比邻,西靠三岔河与云南省镇雄县之坡头公社为邻,北接赤水河与四川省叙永县的水潦公社隔河相望,历来有“鸡鸣三省”的美称。

 

   3.权威党史、军史记载,鸡鸣三省在贵州:

 

   第一,20世纪80年代初,中国人民解放军军事科学院绘图室绘制发布的《党中央、军委纵队进入扎西地区路线及宿营时间示意图》和《镇雄县志》载入的《镇雄县行政区划图》,以及《毕节县地名录》等一些文献和地方史料,都清楚地标明鸡鸣三省村位置在赤水河南岸之贵州省界内。

 

军事科学院绘图室绘制的《党中央、军委纵队 进入扎西地区路线及宿营时间示意图》

 

   该图说明中央红军长征时转战于云贵川三省边区,并曾到贵州鸡鸣三省。

 

黄火靑在给中共大方县委党史研究室的信第5页

 

   第二,1980年10月,国防大学出版社出版的《中国共产党六十年大事简介》记述:“二月五日,在贵州的‘鸡鸣三省’村,中央政治局常委进行了分工,决定张闻天接替博古负总责。”

 

黄火靑在给中共大方县委党史研究室的信第6页

 

   第三,2011年第一次出版、2019年再版的《中国共产党历史》第一卷【上册】第388页记述:“遵义会议后,在红军转战途中,2月5日在川滇黔交界一个叫鸡鸣三省的村子,中央政治局常委分工......”

 

黄火靑在给中共大方县委党史研究室的信第9页

 

   第四,萧克老将军为“鸡鸣三省”纪念碑题字。萧克当年并不在中央红军行列中,没有到过鸡鸣三省。可萧克为什么要为“鸡鸣三省”纪念碑题写碑名呢?毕节市史志办原主任谢正发曾说起萧克题字的缘由:1995年,为了纪念鸡鸣三省会议召开60周年,中共毕节地委、毕节地区行署和中共毕节市委、毕节市人民政府(县级)隆重召开鸡鸣三省会议纪念大会。会议的其中一个重要决定,就是在鸡鸣三省建立一座纪念碑,用以永远缅怀革命先烈,弘扬长征精神。但碑名由谁来题写呢?经过商议后,大家一致决定请当年亲率红六军团在毕节征战过的军团长、解放后又来毕节视察过多次的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上将萧克将军来题写。随后,市、区两级政府联合发文到北京,请萧克将军为纪念碑题名。当谢正发承担任务到北京求见萧克将军时,萧克将军正在住院,萧克将军说:“鸡鸣三省会议我没有参加,但是周总理1972年说会议就在你们那里(鸡鸣三省)举行时我是在场的。我给你们题写‘鸡鸣三省’几个字,就意味着我是认可鸡鸣三省会议就是在你们那里召开的,你们可以在那里去立块碑,做个纪念。”萧克将军讲到的周总理讲的关于“鸡鸣三省会议会址”的事,过程是这样的:1972年6月10日,周恩来在当时党中央召开的一次会议上讲话时说:“从土城战斗渡了赤水河。我们赶快转到三省交界即四川、贵州、云南交界地方,有个庄子名字很特别,叫‘鸡鸣三省’,鸡一叫三省都听到。就在那个地方,洛甫才做了书记,换下了博古。”这次谈话内容,记录在中央党案馆馆存资料周恩来讲话稿《党的历史教训》里。 

 

   第五,《萧峰日记》记载,扎西会议后,一军团一师三团党总支书记萧锋曾跟随与主力部队失去联系的红三团从云南镇雄大湾转战进入贵州境内的林口、亮岩等地活动。萧峰曾在日记中写到:“(1935年)2月12日,阴。上午八时从(镇雄)大湾出发,经瓜果、扎门子往东走,到林口宿营,又回到了贵州省境,行程六十五里。”

 

   第六,冯雪峰的《小茅屋——贵州西北边境贫民生活写真》诗:1935年2月,中央红军在云贵川三省边界转战时,同董必武、林伯渠等一起跟随干部休养连行军的作家冯雪峰曾以“曙霞”之名写了一首题为《小茅屋——贵州西北边境贫民生活写真》(刊载于1937年丁玲主编的《红军长征记》中)的诗,真实反映了鸡鸣三省一带人民的极度困苦生活情景,诗文是:

 

小茅屋,矮茅屋。

入门要低头,睡卧难伸足。

起风檐欲飞,雨来漏满屋。

门前野草迷山径,屋后荒山暴白骨!

绕屋凄凉无所有,旦暮但闻小儿哭。

寒冬聚围小煤炉,火焰常灼小儿肤。

茅屋梁上少包谷, 家人下体多无裤!

借问贫穷何至此?苛捐杂税如狼虎!

兄弟流离爹娘死,卖儿鬻女偿不足。

何如参加红军去,拼将热血换幸福。

 

   由于鸡鸣三省老百姓生活极端困苦,当时鸡鸣三省村、林口街上就有张世洲、张世明、谢腊腊等多名贫困青年参加了红军。

 

   4.实地调查采访,鸡鸣三省在贵州,红军到过鸡鸣三省:

 

   2002年至2019年,毕节市、区两级史志部门对鸡鸣三省村庄及周边当地年长者进行了走访,根据当地年长村民的口述,鸡鸣三省村庄在贵州一边,即今林口镇的鸡鸣三省村,是一个苗寨,而且被采访村民均知道红军到过鸡鸣三省、林口。这里选录几人的口述:

 

   刘国恩,林口街上人,2001年9月走访时,83岁:红军初次来时在黑神庙住,庙旁有颗大树,后面还有一个观音岩,红军来的时候人很多,数不清楚。街上有个叫张仁德的(小孩),红军女战士还帮他洗过澡。鸡鸣三省是我们贵州这边,只有贵州这边才叫鸡鸣三省,老年人都知道是我们这边。

 

   周鼎明,林口街上人,2001年9月走访时,70岁:1956年至1958年,我在迎丰工作,那时叫迎丰。听老人说红军过林口,说红军在黑神庙开过会(演戏)。还在黑神庙住过......红军走时,街上的谢腊腊参加红军走了,后在贵阳铁路局工作。他的父亲爱来我家,所以我们知道这事,后来谢腊腊还到过我家。

 

   王国成,原林口区长,林口街上人,2001年9月走访时74岁:1935年红军来林口,在岔河摆渡的赵再恒是我姑姑家,他帮红军过河到林口......街上康昆福的女儿康颖智是毕节县妇女主任,1982年到北京开全国妇女代表会,受到邓颖超接见,当康颖智介绍自己是贵州林口人时,邓颖超说:林口我知道,我当年到过你们林口。邓颖超得知黑神庙的大皂角树在“文革”时被砍了时还表示很惋惜。

 

   陈良栋,民国时期曾任国民党林口乡长。新中国成立时,投诚后仍任林口乡长,参加过剿匪,住林口街上,2001年9月走访时,85岁:红军来林口时,我十八九岁,红军在黑神庙开会(演戏),我跑去看,黑神庙坝子全部站满人,主持开会的领导高个子,圆脸。街上火神庙也住有红军,有几个女红军沿街宣传。当时我也想跟红军走,但我父亲不准去。谢老花的儿子谢腊腊跟红军走了,现在贵阳。鸡鸣三省的张绍洲也跟红军走了。

 

   彭斯珍,鸡鸣三省人,2001年9月走访时,88岁:红军从三岔河过来,从我家门口过,穿灰衣服、穿草鞋,有几个红军还到我家找水喝,说话不太听得懂。我们这里旧社会叫鸡鸣三省,迎丰是后来改的,年代记不清楚了,早就叫鸡鸣三省。

 

   侯在才,鸡鸣三省人,2001年9月走访时,88岁:我和周绍武(中共毕节地下党员)到四川水潦赶场,回家路上遇到红军,红军问上岩去有没有路,周绍武和我给他们带路......红军走后,打落(毕节方言“掉队”之意)个红军在我们这里,就是王金元(源),他说他姓李,后来和鸡鸣三省周家开亲时说姓王 ......

 

   赵再恒,四川水潦人,三岔河船工:正月初二,那天,来了很多红军,他们借我的船渡过三岔河去贵州鸡鸣三省。当时天冷,连人带马一起上船过去,好多船记不清楚了,起码十几、二十几船。

 

   侯明扬,鸡鸣三省人,2013年5月走访时,89岁:记得1935年2月初,过年的时候,我七八岁,我和小妹在岩口放牛,看见红军从岩下上来,我用苗语喊小妹快跑。走在前面的红军看到说:“小孩子,不要怕,我们是红军。”我和小妹没有跑了,还走近红军跟着红军往我们寨子走。一个红军看到我冷,还把帽子给我戴上。到寨子后,有十多个红军进了周团守家大院,外面有好多红军站在外面。有的女红军到寨子里宣传。大约4个多钟头后,有很多红军还去林口了。

 

   刘发义(75岁)、周正富(72岁)、周清友(51岁)等人,分别为云南省镇雄县坡头镇石里岩村、营上村人。2019年12月28日,电话采访刘发义。同日,还在与鸡鸣三省村相邻的灯塔村袁家寨(歹垮岩)实地采访了来袁家寨走亲戚的坡头镇营上村的苗族村民周正富(72岁)、周清友(51岁)、周正权(50岁)、周红(27岁)等人,主要是了解当年从林口、鸡鸣三省走小路到威信石坎子的里程。据他们说:从毕节林口、鸡鸣三省出发,经渭河、猴子岩至镇雄坡头新田沟,经石里、官层岩、德龙、何家坡、大坳口、磨刀石、营上、碧树(毕数)河边(今立有红军经过的石碑)到威信县的老乌沟、香岩、马家坳至石坎子,里程约80余里,大半天即可以到达,他们都是走路来鸡鸣三省的。刘发义还在电话中说,镇雄县解放初期,他父亲在威信县石坎子工作,他小时候经常去父亲那儿玩,走的就是这些小路。

 

   鸡鸣三省地名的沿革梳理

 

   鸡鸣三省村庄位于今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的东北面,是一个古老而又富含人文底蕴的苗族自然村落,离毕节城区65公里,属今七星关区林口镇管辖。“一鸡啼叫,三省皆闻”、“一步踏三省”是鸡鸣三省这个小村子所处的地理位置及人文美称。

 

   鸡鸣三省村庄的基本情况:鸡鸣三省村子位于东经105度18分,北纬27度41分,面积约3平方公里,地势南高北低。北面峡谷岩壁陡峭,河流深切,所属三岔河处最低海拔仅690米。村庄里现居住有苗族、汉族、彝族村民,人口以苗族为主。苗族姓氏有周、侯、马、杨、古、李等姓,汉族姓氏有张、许和刘姓,此地民族风情比较浓厚。村庄所属的老鹰岩、两河岩,以石灰岩为主,壁立千仞,气势雄伟。

 

   新中国成立之前,鸡鸣三省贫苦苗族村民没有土地和任何生产资料,生活极度贫困,他们以熬硝、狩猎、打渔维持生计,至今老鹰岩、两河岩上仍遗存多处鸡鸣三省苗族村民取石熬硝的生产、生活痕迹。如岩壁上有硝洞、住所、碓窝等遗迹。清道光年间,曾住鸡鸣三省法戛宅的彝族诗人余家驹就有一首题为《硝匠》的五言诗,专门描写鸡鸣三省硝匠的熬硝生产情景:“空际舞秋千,人如一纸鸢。腾身超碧嶂,飞步走青天。踪迹疑山鬼,行藏类洞仙。忘形生死外,仗得是神全。”读此诗,苗族硝匠的生活可见一斑。

 

   鸡鸣三省一年四季气候较为温暖,属亚热带气候,年平均气温14.2摄氏度,最热月七月23.3摄氏度,最冷月一月2.4摄氏度,年降雨量880毫米,地表蒸发、径流量大,无霜期258天。农作物一年两熟,为大、小两季连作,主要有玉米、小麦、豆类、马铃薯等,经济作物以烤烟、油菜为主,林木有柏、樟、梧桐、白杨、竹、马桑,果树有李、杏、桃和核桃等。

 

   鸡鸣三省名称沿革:鸡鸣三省村庄虽小,但因其特殊的地理位置及环境,历史却较为古老。其名称沿革,同其它很多地名一样,在不同的时代及特定的历史环境,有着不同的称谓。元代以前,鸡鸣三省村庄一直属赤水河“扯勒”彝族土司领地,称海戛,又叫发(法)戛、家戛,即彝语岩上之意。

 

   明洪武二十二年(1389),置赤水卫,由赤水卫管辖,隶属贵州都司,为彝族土司北肇发戛屯土目管理,称“北肇得胜岩”。清代彝族诗人余家驹的《过北肇》诗,曾把鸡鸣三省描写为“一鞭经古寨,按辔问前程……过去黔疆尽,滇云马首生”的地方。

 

   清康熙二十六年(1687),朝廷批准云贵总督范承勋《卫所归并改设县疏》:“毕节卫无州县可归,亦应改设一县,而以赤水卫附之,即名毕节县(即今毕节市七星关区)”。随后,清理疆界,以赤水河为界,割赤水河北岸大康里归四川叙永厅,以赤水河南岸平定里“八夷屯”之地归贵州毕节县,鸡鸣三省小村子即归属毕节县“八夷屯”之一的北肇发戛余氏土目管辖,称“大北肇得胜岩”(见清末鸡鸣三省团练周启元墓碑序)。后来,人们在得胜岩(即两河岩)一溶洞口发现一尊状如观音的巨石,又将得胜岩(即两河岩)改称观音岩,观音石所在的溶洞叫“观音洞”,一直延续至今。康熙三十六年(1697),《毕节县志》(乾隆志)载:“龙见赤水河。”此事不管真与否,却给贵州鸡鸣三省增添了几分神秘及灵气。雍正年间,鸡鸣三省称“北肇堡”,仍属发戛余氏土目领之,鸡鸣三省所属的三岔河(又叫岔河)叫“发(法)戛岔河”。清余家驹曾作《发戛岔河》诗:“万壑群山奔赴来,巨灵伸手擘崔嵬。须知造化奇思出,特把江山生面开。飞瀑破天飘夏雪,怒涛裂地起冬雷。游人莫更探深入,怕变神龙去不回。”无独有偶,晚清彝族诗人、余家驹之子余珍在经过三岔河时,也留下了一首题为《发戛岔河滇蜀黔三省交界》的千古绝唱:“一步经三省,依稀万里游。山深蛮鸟噪,风急暮猿愁。落日横人面,奔云撞马头。客心孤回处,搔首看江流。”在此之后的民国时期,镇雄县教育科科长涂向仁应邀为鸡鸣三省毕节发戛土目余祥恒家撰写庄园大门对联,联文提及“鸡鸣三省”。

 

   咸同年间,贵州爆发了响应太平天国革命的著名的黔西北苗民起义。因苗民起义军进入,鸡鸣三省小村庄被苗民称作“赛辘辘下寨”,后来“下寨”一词被沿用下来,成了今鸡鸣三省村的一个村民组——下寨组。

 

   明、清以降,由于彝族土司、土目及当地开明人士在家族中广泛接受、倡导、传播儒学等汉文化,云贵川三省交界地域先后拥现出了一些饱学文士和知名乡绅,“鸡鸣三省”美称进入了他们的诗、联、文中,使鸡鸣三省之名开始有了文字记载。经多方查找、搜集各种相关文字资料、图片及实物,民国以前涉及鸡鸣三省不同名称的相关诗、联、文、图及实物共有30余件。

 

   民国建立后,国民政府实行地方保甲制管理,北肇堡改为海戛堡,鸡鸣三省地名仍保留,相邻云南坡头、四川水潦村民赶林口集市,都要经过鸡鸣三省古道,故赶林口又叫“赶鸡鸣三省”,相邻的四川、云南两地村民多有此语。

 

   新中国成立后,1950年在鸡鸣三省建立村政府,1954年将村政府划属得胜乡,办初级社,1956年入高级社。1958年,得胜乡改得胜人民公社。为迎合当时的政治形势,鸡鸣三省村被改名为“迎丰村”,即“迎接丰收”之意。1981年得胜人民公社又改为海戛人民公社,迎丰村改为迎丰大队。2003年,为缅怀中国工农红军及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的丰功伟绩,鸡鸣三省重新引起各级党委、政府及各级党史部门的高度重视,重新恢复了“鸡鸣三省”的称谓,正式将鸡鸣三省列为林口镇管辖的一个行政村,管理包括鸡鸣三省小村庄(今下寨组)在内的岩脚、瓦厂、包包上、大水井、中寨等6个村民组。鸡鸣三省从过去的一个小村庄之名变为一个行政村之名。长期以来,鸡鸣三省苗、彝、汉各族村民友好、和睦相处,民风淳朴,民俗浓郁。

 

   云贵川三省交界的鸡鸣三省早就有了权威的地方史志文献、地方文化史料、民国时期地图和新中国成立以后的一些地图等强有力的证据佐证。鸡鸣三省在贵州,鸡鸣三省村庄地名专属于贵州,从古至今皆如此,这是无可非议的史实。 (周遵鹏 本报记者 刘延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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