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接六大河寻踪丨李光平: 出身的表格像一座沉重的大山[中篇])
《斗争会》
公社正开斗争会,
捆绑农民七八位。
若问被斗因何事,
只因错把牛羊喂。
喂牛就是搞复辟,
养牛更要谋倒退。
家家无牛又无羊,
那样才是好社会!
此诗写于1976年6月,当年4月5日清明节,北京发生了群众自发悼念周总理的“四五运动”。此后,“四人帮”诬陷邓公是“四五运动”的黑后台而将他彻底打倒,随后又在全国各地开展大规模的“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政治运动,大搞以阶级斗争为纲。

一个星期天,我去邻乡的大田公社赶集,该社正在开斗争大会,会上捆绑斗争了七八位农民,而他们被斗的原因就是悄悄私养牛羊。公社书记说堵不死资本主义的路,就迈不开社会主义的路,他们私自养牛养羊就是搞资本主义复辟,就是要挨捆起来批斗。
此情此景令我悄然泪下,这叫什么世道啊,农民自己出力流汗养个牛羊也要挨捆绑吊打!此后悄悄写了此诗藏起来,1980年文革极左路线被彻底否定后,我将此诗在《高原》杂志上发表。
《读陈毅元帅诗词集》
上马将军下马诗,
枪十万枝笔一枝。
欲知松柏品格贵,
且看冰消雪化时。
此诗写于1976年8月,当时好友送我一部新出版的《陈毅诗词集》,结合当时处境,我对陈元帅的“大雪压青松,青松挺且直。要知松高洁,待到雪化时”一诗甚为赞赏,于是写下此诗,后来我将此诗发表于《毕节日报》。
《粉碎“四人帮”》
神州十月响惊雷,
劈散精生白骨堆。
王贼美梦随云散,
张鬼毒计化烟飞。
江妖碎了吕后梦,
姚棍秃笔无处挥。
四害已除天宇静,
神州处处尽朝晖!
此诗写于1976年11月,当年9月9日,毛泽东不幸去世,“四人帮”集团阴谋篡党夺权。危急关头,华国锋在叶剑英、李先念、汪东兴、吴德及大多数政治局委员的支持下,一举粉碎“四人帮”狼子野心,并把他们抓了起来,挽救了革命挽救了党。消息公布后举国欢庆,我于11月写下此诗并在《贵州日报》上发表。
《写材料感事》
大种绿肥加杂交,
二队一季搞翻梢。
公社请我写材料,
区委赞我文笔高。
当年我入共青团,
手捧团徵泪如潮。
人生从此命运改,
成功路上彩云飘。
此诗写于1976年12月,当时金沙县委要召开全县农业学下寨经验交流会,要求全县各公社都写一篇交流材料,各区委审定后再选两到三篇材料送县委进行评选后推举优秀者作大会发言。绿竹公社书记熊永昌先生让我为公社写一篇交流材料。
我接受任务后想到幸福大队第二生产队1975年冬天种了三十亩绿肥,开春后在绿肥地中种了三十亩杂交苞谷,一下子将亩产从300余斤提高到600来斤的经验是个好题材,于是我据此写了一篇题为《绿肥加杂交,一季搞翻梢》的交流材料。“翻梢”是贵州土话,即打翻身仗的意思。

此材料报到安洛区委后,区委秘书蒋维修先生对此文十分赞赏,报经区委书记同意后将此文作安洛区重点推荐材料上报县委,县委办公室审核后,将此文作全县农业学大寨经验交流会重点发言材料,安排绿竹公社书记熊永昌先生作重点发言,熊永昌先生对此十分感动,称赞我的确有本事。公社团委书记杨德华先生指示幸福大队发展我入团并任大队团支部书记,于是我成为金沙县600余个大队中唯一的一个地富子女出身的大队团支部书记。
1977年邓公恢复高考,当时的政审仍很严,但因我是全县地富子女中唯一的一个团支部书记,故顺利通过政审并考入贵州民族学院中文系读书,人生命运从此改写。
《恢复高考感事》
喜讯传来绿竹坪,
民师闻讯泪满襟。
选才不因成分论,
取士只凭考试分。
好比旱苗逢喜雨,
柳暗花明又一村。
一场高考命运改,
此生不负邓公恩。
此诗写于1978年2月,当时我在绿竹公社幸福大队收到贵州民族学院中文系的录取通知书,回想两月前参加高考恢复的情景,心情十分激动。
在1977年7月召开的十届三中全会上,在文革十年中被“四人帮”两次打倒的邓小平同志重新回到中央领导岗位。邓公重新出山后主动要求分管教育科技工作,他分管教育后的第一件大事就是恢复文革中停了十年的高考,并且提出只要真心拥护党的领导,无违法乱纪行为的年轻学子,无论什么家庭成份的人都可以参加考试,学校凭考试成绩择优录取。
中央关于恢复高考的通知是1977年10月21日才在《人民日报》正式发布的,绿竹地处僻乡,报纸又晚一个星期左右才收到,我读正式通知时已到11月1日,此时离正式高考已只有一个月时间。但我对自己充满自信,从未请一天假复习功课,只是每天放学后在煤油灯下抓紧时间复习,一月后参加高考并顺利录取,收到正式通知后写下此诗!
此后,我的人生命运真如此诗所言柳暗花明,我大学毕业先后担任过乡镇党委书记,县委副书记,省直机关处长,厅局长等职直至退休,此生从未忘记邓公的大恩大德!
《告别绿竹》
高考金榜已题名,
大喜之时困难生。
农村户口上大学,
须卖粮食三百斤。
家中已无隔夜粮,
危急之时遇贵人。
幸福二队施援手,
卖粮不用我操心!
此诗写于1978年3月,1977年的高考因是首次恢复,故当年的高考是1977年12月考试,1878年3月下旬新生才正式入学。
当时有一条规定,凡农村户口考生考入大学者,必须卖当年基本口粮三百斤才能办理农村户口转城镇居民户口手续,进大学后才能吃国家供应的商品粮,这又给我出了一道难题。
我在幸福大队教书时,每月35斤口粮是半年结算一次,我当年既已去读大学自然不能再领口粮。而我家中当年贫困至极,父亲生病母亲体弱,难以为我再卖此三百斤粮食。
危难之时,幸福大支部书记张金权,幸福二队队长陈永贵,副队长徐仲华等商量后对我说,这三百斤粮由幸福二队给我卖到仓库就行了,不用我再操心!他们的帮助为我扫除又一难题,我对此终身不忘。
以上十三首诗词,就是我1974年到1977年在金沙县绿竹公社教民办学校时的所见所闻,所思所感,这些诗真实地反映了文革特殊时期的农村生活状况。现在一些网络人士总不顾事实地为文革岁月评功叫好,胡说那时期是什么人民个个幸福,社会人人平等,社会风气风清气正的时代,这真是胡说八道。
我这十三首诗词,后来都大部分发表于省市报刊杂志,现在再次利用网络平台发表,目的之一就是要让大家了解特殊岁月的真实历史,不要让我们的网民们被那些为文革叫好的谎言所骗。同时我也要强调的是,就是在文革特殊时期的日子里,社会总是好人多于恶人,公道自在人心的,这一点亦请大家务必铭记!
(全文完,作者:李光平,贵州民院77级,毕业后任过教师、记者、公务员,曾任《人民政协报》贵州记者站站长——主任记者,区委书记、县委副书记,贵州省政协综合处处长、秘书处处长,副厅级巡视员等职,系贵州省作家协会会员,业余著书16部三百余万字。)
相关热词搜索:
上一篇:六大河寻踪丨李光平: 出身的表格像一座沉重的大山(中篇)
下一篇:最后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