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图片来自网络)
那年那天是星期三,隐匿在我心里多年挥之不去,任岁月发酵而历久弥新。
学校通知说周四要交资料费,五元钱。班主任老师在即将下课的时候在班上通知,我在心里把他的话记了三遍,同时也写在纸上,折好,放进口袋。放学后我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回家,而是在学校的的梧桐树下坐了一会。十一月的傍晚,冷了很多,我拍打着小腿,心里翻来覆去地想回去该怎么开口。我们家的情况,我是知道的。我们上学的每周三元的菜钱都是父亲赶场时买米的钱来交,明天又不是赶场(复兴赶一四七)。他们两个人种着几亩地,每次开学交学费,父亲都要拿着“打狗棒”去挨家挨户去借,由于白天要干农活,晚上还去借钱,运气好可以借到,运气不好会碰上一鼻子灰,回来时眼睛总是红的。五元钱,对别人家也许不算什么。但我知道,那可能是父亲要卖二十斤米的钱(米价0.28元/斤),是家里两个星期的油盐。
放学后走十几华里的山路,推开家门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灶房里亮着昏黄的灯,母亲在切红薯(猪食),父亲坐在灶前烧火,潮湿柴火,烟很大,呛得他直咳嗽。我站在门口,喊了一声妈,又喊了一声爸。“回来了?吃红芍。”母亲头也没抬,用锅铲继续把猪食舀到猪食桶里面。我慢慢走到潮湿的柴火堆边坐下。父亲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光映在他消瘦的脸上。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我张了张嘴,那几个字堵在喉咙里,像一块石头。“爸……学校要交资料费。”声音小得我自己都快听不见了。
灶膛里的柴噼啪响了一声。父亲手里的火钳停了一下,母亲手里的勺子也停了。灶房里忽然很安静,我弟还小,他坐在我边上,看着我,只有红薯在锅里咕嘟咕嘟的声音。
母亲放下猪食桶,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到柜子前。她拉开放针线小抽盒,翻了翻,又翻了翻。母亲翻了好一会儿,没有拿出什么出来,最后转过身,看着父亲。父亲低下头,又往灶膛里塞了一把柴。火光照亮了他的脸,我看见他的眼角有很多皱纹,比他四十岁的年纪苍老了很多。
“明天我去给借你来拿给你”。(好像说的是一户前几天才杀猪来买的人家)父亲说。“他家上次借的还没还。”母亲的声音很轻。又沉默下来。
锅里的红薯冒出了热气,咕嘟咕嘟的声音越来越大。我坐在炉灶火坑那里,脚底像生了根。我想说,妈,明天就要交,过几天再交不行。可我知道,明天又不赶场,去哪里借呢。母亲提着猪食桶转身出了灶房,过了好一会儿才回来。“现在晚了,明天你爸去给你借。”母亲像是在自言自语。父亲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从裤兜里摸出一个塑料袋。塑料袋里装着他平时吃的土烟,用草纸裹一支,点燃,慢慢的抽了几下。看见他那很粗糙的双手,指甲缝里有洗不掉的泥,食指上缠着一块胶布,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割破了。潮湿的柴火烟雾呛的我出不了气,我生气的用脚把灶火坑的三角铁叉蹬倒了,“我不读书了……”口里大声的走出了家门。我记得,弟弟被吓哭了。一边哭。一边追赶我到家边上的水巷子 ,逮住我……. 内心在挣扎、是觉醒…..那时的疲惫与怀疑,“身体疲惫,内心有声音说“何必这么累”。然后心中有什么被点燃,“那个微弱的声音说“还是要努力读书”,所有的像被火柴划亮了。
那晚我走了两个小时的黑路,到了街上租住的小屋了,我哭了……又开始了常规的学习。过了几天,我端着碗坐在灶房的门槛上,红薯很烫,我吹了很久才吃了一口。泪水掉进碗里,我假装是被热气熏的,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吃,不敢抬起头来。
很多年以后,我工作了,能挣很多个五元钱了。可每次路过学校,看到穿着校服的学生,我都会想起那个晚上,想起灶房里烧潮湿材火时冒出来的浓烟,想起母亲翻针线盒的样子,想起父亲从裤兜里掏出那个塑料袋时裹土烟微微发抖的粗糙双手……
物质匮乏的年代,那五元钱,我记住了一辈子,从而汲取了奋进的力量砥砺前行!(娄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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