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6月3日,农历丙午年四月十八。距端午(五月初五)尚余十六日。以此文追记彭以达老先生,亦以此遥祭世界文化名人屈原。
又是榴花照眼,粽叶飘香。
华夏万水皆东,唯汨罗独不肯。
它从黄龙山下来,自东南向西北斜斜地切过平江全境,像屈子一样横着走,在澄潭湾打了个结。这江水里流的,从来都不是顺从,而是一种近乎顽固的逆流——那是两千多年来从未冷却的孤愤与清烈。
每逢端阳,这江水便不只是水。它是血脉,是乡愁,更是中国文人精神里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乙未中元:鬼节里的《澄潭悲风》
彭以达先生落笔写下《澄潭悲风》开篇词,是在乙未年七月十五中元节——公历2015年8月28日,星期五。
鬼节。江边家家烧纸,烟霭浮在澄潭水面上。他选这一天动笔,不是迷信,是刻意:中元是阴阳交割的门槛,也是屈子沉江这件事最天然的时间注脚。
他在开篇词里郑重写下:
"深思高举洁白清忠,汨罗江上万古悲风。"——郭沫若
并落款:“彭以达 作于乙未中元”。
他写的不只是文采,而是地望,是名节。他力证:平江,不仅仅是屈原流放途经之地,更是他“抱石沉潭”的终焉之所。
公元前278年,秦将白起攻破楚国国都郢都。噩耗传来,屈原满身悲愤,行至平江县城西门外不远处的澄潭湾。他深知家国已破,不忍独生,遂怀抱大石,投身于这片深水之中。
从此,这湾水有了名字——澄潭。
而平江人对屈子的念想,并未止步于此。地方文脉相传:后世平江人因追念屈原(屈子名平),遂将这片土地的旧称汉昌县(汉置汉昌)改定为——平江县。并将“平”字永远留在县名里,一直叫到今天。
彭老在《澄潭悲风》里抓的正是这条线:屈子不是“路过一个景点”,他是沉在这湾水里成了这方水土的护神;而“平江”二字,也不是随便留下的地理标签,是千百年来老百姓用思念与血性养出来的名节。
城东老屋:那五分钟的死寂
我第一次站到他城关镇城东老宅的书案前,是为了一件轻浮的事——想在红网上取个名,叫“澄潭骚风”。
我当时理直气壮,甚至带着点卖弄:“‘风’者,《诗经》十五《国风》,根在中原黄河流域;‘骚’者,《离骚》,生于楚地长江流域——所谓‘北风南骚’,这是中国诗歌两条命根子。我拿它做‘澄潭骚风’四个字的硬锚点,国人一看就懂。”
彭老听完,那只枯瘦的手猛地一挥,斩钉截铁:“不如‘悲风’!”
我那点可怜的自尊心瞬间炸了,脱口顶回去:“彭老师,‘悲风’……找不到出处啊。国人恐怕难以接受。”
屋里死寂了。
他不怒,不斥,只是直直盯着我。五分钟。 我坐在吱呀作响的老木椅上,坐也不是,立也不是。空气像水泥浇住了。
终于,他移开视线,自言自语:
“对呀……你讲的也是个问题啊。不过你让我想想……我应该能找得到。”
那天,我们悻悻离去,不欢而散。
深夜十二点:穿着睡衣跑过去的那个来回
不到一星期,夜里过了十二点,电话炸响。
彭老的声音兴奋得发飘:“找到了!找到了!你快来!”
我住得近,穿着睡衣就跑过去了。
灯还亮着。老花镜歪在鼻梁上,他手指颤抖地戳着书页:
“你看!郭沫若题的!‘深思高举洁白清忠,汨罗江上万古悲风’!悲风的悲,不是凄惨,是千秋之公痛!”
然后,他铺开纸,为我写下了《澄潭悲风》的开篇词。
那一刻我才明白,他不是在跟我争一个网名,他是在守护那个“平”字背后的重量——那是屈原的名字,也是平江的魂魄。我守着“北风南骚”的门户之见,他却守着“万古悲风”的苍生之痛。
出殡日与端阳前十六日
2017年2月25日(丁酉年正月廿九),“平江魂”彭以达出殡。平江倒春寒,雨雪霏霏。
今天,2026年6月3日,农历四月十八。
我坐在桌前,距端午五月初五(6月19日)还有十六天。
粽子又要包起来了。糯米裹着红枣,像裹着一颗不肯冷却的心。我想起彭老,想起屈原,想起那个“平江”名字里流淌的血泪。
彭老曾说:“屈子的人格力量,教育和孕育了平江人‘重气节、讲忠义、顾大局、舍生死’的精神。”
他做到了。
他用一生践行了这四个字,直到深夜十二点还在为一个词的尊严而战。
江水还是不东,彭老还是不在。
但每当我路过澄潭湾,看着那湾固执向西的水,我总会想起乙未中元那个夜晚,想起城东老屋里那个穿着睡衣跑过的背影。
“平江”二字,因屈原而有魂;
“澄潭”二字,因彭老而有骨。
彭老,端阳近了。
这杯雄黄酒——晚辈敬您。
愿澄潭之水,永远清冽;愿那“平江魂”,永不沦丧。
天地人和福 王琥 顿悟
2026年6月3日(农历四月十六、距端午节十六日)
说明:
本文为笔者重读旧作《汨水又悲风:重温彭以达先生〈澄潭悲风〉开篇词》(红网·百姓呼声,2017.2.25)之感怀。以此纪念“平江魂”彭以达先生逝世八周年,兼致端午,遥祭世界文化名人屈原。
附: 红网·百姓呼声,2017.2.25刊发的原文如下:
《汨水又悲风:重温彭以达先生〈澄潭悲风〉开篇词》
深思高举洁白清忠,汨罗江上万古悲风!!!
今天(2017年2月25日,丁酉年正月廿九),是“平江通”彭以达先生出殡的日子。
见过许多对家乡山水文化无比热爱的人,彭老,是爱得特别深沉,热烈,持恒的一位。他踏遍了平江的山山水水,翻遍了关于平江的几乎所有典籍,遍访民情民俗,是真正的平江通。几十年如一日,不计得失,整理,传承,宣扬平江历史文化,风土人情,山水风物,影响流布之广泛深远,无可估量。今日,斯人已逝,平江山水含悲,天地失色。该怎样纪念这样一位老人,仪式,或者并不重要,而对这一方山水心存敬畏,爱惜,对平江独特的文化发自内心的尊重,珍惜,也许是最好的纪念方式吧。
汨水又悲风:重温彭以达先生《澄潭悲风》开篇词,深切怀念彭以达先生!!!
《澄潭悲风》开篇词
——彭以达作于乙未中元
深思高举洁白清忠,汨罗江上万古悲风——郭沫若
平江县城西门外汨罗江边的澄潭湾,不仅风景如画,而且过去还是平江人出入必经的水陆码头,历来十分著名。
澄潭自从公元前278年楚大夫屈原,在此抱石沉潭,便有了“澄潭”这个悲壮的名字。二千多年来,屈子的诗作和伟大的人格力量,教育和孕育了汨罗江两岸的平江人“重气节、讲忠义、顾大局、舍生死”的精神。在国家、民族危亡需要的时候,挺身而出,舍身取义,留下了无数可歌可泣的故事,造就了许多杰出的才俊。
宋代的平江大儒李纲,就从澄潭起航,奔赴前线,成为抗金英雄。
明代著名刚正不阿朝廷重臣艾穆,死后一贫如洗,草草安葬,其墓至今仍黙守在澄潭江边;清代出征收澄潭新疆和增援甲午山海关战役的数千平江丁勇,都曾经过澄潭渡开赴保国前线。
1930年7月,彭德怀率领平江20万农军越过澄潭渡,经长沙金井,靠梭标鸟铳、血肉之躯与反动派的洋枪大炮奋战,终于夺取了省会长沙的胜利。
……
澄潭河畔,忠魂昭昭,悲风烈烈,摧人汨下,催人奋进。
如今,无数游客带着景仰,满怀虔诚,来到澄潭,辗转徘徊,不断寻觅……但始终找不到显示伟人风范的地理标识后,满怀惆怅,思考着左徒生前忧郁,竟然又遇死后寂寥的尴尬,伫立于澄潭江边,面对近处的青山碧水和远处的荒野残阳,风从原野吹过,悲从心中湧来……
有感于“澄潭悲风”, 期待着更多人有悲的情感付出,有悲的力量显现……共同来了却左徒屈子的生前心愿,完成中华文化宏篇巨幅的创作。
平江:山水含悲,天地失色!!!
汩渚神游留几部古罗杂俎细说其今生前世,
忠魂常住用一腔碧血丹心试评我绿水青山!
——平江县风景名胜协会拜挽
奇文共赏疑义相询最难知己忘年肝胆照人君意笃,
汨水无情楚天难问谁谙善交久敬云山遥首我心哀!
——后学奇驹敬挽
“有的人,虽然他还活着,但在民众心目中,他早已死了,如同行尸走肉,令人不屑……恰好相反,彭以达老先生虽已仙逝,但他的灵魂却永远活在人民心中:他撰写的党史文史专著、他培养的学生、他对平江生态环境保护与旅游兴县等所作的杰出贡献,必将与其铁骨铮铮,刚正不阿,实事求是为民请命的‘平江风骨’精神载入史册,激励后人,疑聚合力,奋力建设真正意义上的绿富双蠃新平江!彭老永远活在平江人民心中!永垂不朽!!!”
——微友“网络穿越”泣泪感悟
向“平江通”彭以达先生致敬!!!
“驾鹤西去音容在,乘风此游德泽存。”彭老一路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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