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新报中文网

导航菜单

江山泉记之八重拾武台山“摆擂”趣事

2026
07/09
10:00
中国新报
分享
浏览量:    来源:中国新报

 

   日头斜挂西山,像块烧红的铁饼,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捆好了最后一捆草,背上的汗早就干了,结成一圈圈白花花的盐渍。我、伙计、还有三梆子,三个人六只眼,都盯着山岗上的 “武台山”。武台山其实就是一块有几十平米,草已被踩干净的光秃秃的大土台子,边上有五个石头,最高的那个也不过人多高,长满了狗尾巴草。它成了我们村村民,儿时在那里展现各自本领的舞台。

 

   “分本!”三梆子把镰刀往地上一插,像个将军似的。这是我们雷打不动的规矩。一天割草攒下的“工分”,谁多谁少,全凭在“武台山”上打一架说了算。赢了的,今天记的工分就占大头。输了的,活该少拿。

 

   第一台,叫“懒汉台”,最低最平。三梆子先站上去,叉着腰冲我嚷嚷:“来!昨晚那半个包谷白给你吃了?”我没吭声,闷头冲上去,两个人扭在一起。草屑和土沫子乱飞,几个回合,我瞅准他下盘不稳,腰一使劲,把他掀了下去。三梆子滚了两圈,呸呸吐掉嘴里的土,冒了一句:“得,这局你是老大。”

 

   第二台、第三台……越往上越陡,摔得也越瓷实。打到第四台“好汉坡”的时候,伙计下场了。他当时比我高半个头,胳膊上全是硬邦邦的肉疙瘩。我俩都下了狠手,他使绊子,我顶膝盖;他揪我领子,我掰他手指头。最后他后背“砰”地撞在台边一棵歪脖子槐树上,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像是挪了位一样,可我也被他用脚别住,整个人压在他身上动弹不得。风从台子上刮过去,吹得我俩汗湿的头发一翘一翘的。我俩呼哧呼哧喘着粗气,脸贴着脸,都能闻见对方身上那股子青草被太阳晒过后的、热烘烘的腥味儿。谁也没说话,也没人认输。就那样僵着。

 

   太阳彻底滑下去了,天边烧起一片火。最高那座“镇山台”的阴影,黑黢黢地压过来。“行了,”伙计忽然松开手,翻身躺在我旁边,看着开始泛青的天,“算平手。今天草,你捆得最瓷实,我那份分你一成。”我没动弹,肋骨也一吸一吸地疼:“你那捆草……底下垫了湿柳条,压秤。当我没看见?”伙计“嗤”地笑出声,胳膊肘捣我一下。三梆子在底下喊:“还打不打了?蚂蚁都他妈收工了!”我们都慢慢坐起来,后背上沾满了草沫子和干裂的泥块。我们都不看对方,各自爬起来,拍打拍打身上的土。山坳里静下来,只剩下蝈蝈开始试嗓子,细细地、长长地叫一声。

 

   那天谁也没再提“武台山”。三个人扛起草捆,踩着渐渐凉下来的土地,一瘸一拐地,并排着往村里走。晚风把汗湿的背心吹得鼓起来,凉飕飕的。肩膀上的草捆沉甸甸地压着,里面有我的,有他的,混在一起,分不清了。(娄练)

相关热词搜索:

上一篇:临湘市诗歌学会作品小辑(一)
下一篇:最后一页

频道总排行